“噗。”宗遥扑哧一笑,“他们那是做贼心虚,哪来的鬼。”
“那你如何解释出现在床头还有郭掌柜面上的掌印?”
“问题就出在那掌印上。”
宗遥笑了笑,伸出一只手,示意着贴上了少年瓷白莹润的面皮,掌上澡胰的甜香气拂来,他耳根一热,猛地警惕后仰,怒道:“你无礼!”
她无辜地将手收了回去,不明白他为何反应这么大。
小时候她和邻居家的孩子扯头发打到鼻子见血满身土,也没哪个反应有他这么大啊?
唉,有钱人家的小凤凰,就是难搞。
“是你问掌印,我才给你解释的啊!”她愤愤道,“他们说,小叶娘子的左手食指上长了个瘤子,但是,留在郭掌柜面上的半个血手印,却是指尖朝里,落在右脸上的。你不妨上手试试,这么弄,顺手吗?”
少年顿了下,随后试探着抬起左手,虚空比划了一下。
是不太顺手。
“就算是鬼,也不会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吧?”
少年侧目:“子非鬼,安知鬼之乐?”
“……”宗遥磨了磨牙,就硬抬杠是吧,“而且,那掌印太清晰了,那么多血,该糊成一团看不清才是,那空出的半截食指,就像是生怕人家认不出掌印的主人似的。”
“这世上哪来的鬼?若真有厉鬼报仇……”她顿了顿,低沉了声音,“就不会有那么多含冤而死的人了。”
不知是否是错觉,少年隐约觉得,眼前这个一向亢奋无礼的女子,神色间居然有几分难过。
他抬起袖子,咳嗽了一声:“咳,我不困,白日里,这床便让给你吧。”
“真的?”宗遥刚高兴了不到半刻,随即便意识到,房钱,床钱,乃至这小子住店的钱,好像都是她出的。
……他是怎么有脸说出让这个字的?
“我将来要是死了变成恶鬼,就成日杵在你床头,让你不得安寝!”
说着,她阴惴惴地伸出手,不顾这厮惊诧怒目的神色,拧着他脸颊上的软肉,无礼地狠狠掐了一把。
别说,这小孩儿手感还挺好。
桐城魇(十四)
嘉靖十三年七月十五,子时初。
少年似乎做了个噩梦,一身冷汗地自枕上猛地坐了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半晌,才平复了下来。
恢复理智的瞬间,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如今这屋内应该还有一人,但为何,他却没有听到那女子的呼吸声?
他下意识转头望去,却见不远处的桌角旁,此刻居然只留下一摊狼藉的被褥。而那本该躺在被褥里的人,却赫然失去了踪迹。
宗遥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。
这把匕首是她离开家乡时,在路边的铁匠铺里买的。刚出的一批新货,正要打包送去镇上售卖,被她抢先截了胡,以十文成本价成交,买来防身。
匕首周身上下没有任何花纹雕饰,寒酸得就是一把光秃秃的刀柄带片刀刃,唯一的优点就是,它还是新的,刀片尚算锋利。
她拎着那匕首蜷缩在楼梯扶手下方的阴影中,不时地观察着四周。
这间客栈是一个正四方环形的结构,她所在的背面是楼梯,刚好是个没有窗户也没有做客房的死角,而其余三面,则均排布有不少客房。
换句话说,站在位置,是基本上能够将其余各间客房的情况,收于眼底的。
多亏了那小公子还算讲点良心,让她白日里在床上睡了个好觉,所以,她这会儿才能有充足的精神,在这里守株待兔。
所谓厉鬼作祟的鬼话她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。否则,就凭她这几日听到的,这个小县城一直以来就把生了重病、活不长的孩子当偷生鬼铡死的传统来看,这地方合该满大街都是作祟的厉鬼才对,哪能等到今日才报复?
昨夜,郭掌柜和何秀才都是在房门反锁的情况下,在自己的客房内,被人无声无息地割了舌头。何秀才的屋子就在他们正上方,割舍之后大量血迹漫出,从滴到她面上,到同室的客人发出尖叫,再到她赶出现场,前后不超过半盏茶的时间。室内没有任何光线,且窗户和门锁都是完好的,她百思不得其解,这凶手,究竟是从哪里逃走的?
这时,她忽然听到正下方传来吱呀一声门响。她现在在三楼,一楼是大堂,没有客房,也就是说,门是从二楼开的。
难道,凶手是住在二楼的客人之一?
脚步声上了楼梯,正缓缓朝着她所在的位置而来。
宗遥自诩体格在女子里算是好的,但也没多少和凶徒直接徒手搏斗的经验。她紧了紧手中的匕首,死死屏住了呼吸。
硬碰硬肯定打不过,但出其不意扎道伤口,再大声喊人还是值得一试的。
哪怕凶手逃了,落在地上的血迹也能留下他逃跑的行踪。
近了,脚步声又近了些……
这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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