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就睁开了眼。
“我不能……”他把头撇到了一边,神情有些狼狈,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我只要稍微一想到,就——”
难以启齿似的。
“就不能再继续靠近你。”
“这是一种亵渎。”一种冒犯。他不能容许自己继续,哪怕只是想象。
……
江洄冷静地打量着他,目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确地划开他脸部的每一个微小的表情。他没有说谎。她想。
就望着他,她冷不丁说:“要是我允许你的冒犯呢?”
她忽而命令道:“过来。”
然后向他递出手。
第一步——
“你可以先吻我的手背。”
三十三个雇主 他彻底坠入了爱情……
他的嘴唇一定很烫。
否则为什么她的手背吻上他的嘴时, 会像一块冰?
海因茨单膝跪在她面前时,就这样神思恍惚地想道。腺体仿佛在发烫,灼烧着他的神经。心脏涌出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 饱得发胀。
心潮澎湃。
他第一次感觉这个词语如此贴切而精妙, 以至于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神思不属地慢慢松开了那只手。
仰起头,他问:“这是喜欢吗?”
声音迷惘而轻, 映着他灰蓝色瞳孔里求知若渴的、微微闪烁着的光。这简直不像他了, 他被切割开的理智藏在灵魂的某个角落里, 冷静地张望着。
江洄坐在椅子上, 微微倾身俯视着他。
“或许,”她说,“这是什么样的感觉?”又问他。
海因茨落在她的视线里——
她的视线四散开来, 像一张细细密密的渔网,将他整个人自上而下地兜住。他似乎被困在了里面, 并找不到出口。
他就这么僵着脖子、麻了腿脚地保持着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动作, 一动不动。
“很难说明……”他凝望着她, 眼神像是从地面仰视遥远的群星,“你有用天文望远镜观测过夜晚的天空吗?或是用显微镜观察过细胞?”
那种突然被眼前陌生而奇异的景象彻底攥住心神,而一时忘却了思考与自我,连时间都陷入了停滞的感觉……
即便是惊叹声都不得不滞后。
海因茨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了几分血气, 他正在努力平复原先几乎停滞的呼吸、与跳得过快的心脏。
“非常……令人着迷。”他凝视着江洄轻声说道。
腿彻底麻木了。
他几乎失去了一部分的知觉。
他不得不调整一下姿势,意图缓解这种不妙的感觉。
但江洄摁住了他。
她不允许他动弹, 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海因茨就在她蓦然拉近的距离中被迫再次跪下那条腿。难受就难受吧, 人的身体和心灵总是不能同时得到两种愉悦。而此时此刻,他只愿意选择后者。
“我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。”她说。
并将专注的视线慢慢凝在他的脸庞,而后渐渐向下,他的嘴唇。
无需准确说明, 海因茨突然就领悟了她的眼神。
但她还是很礼貌地问了一句:“介意吗?”你来我往而已,这很公平。她想。
她还从不知道爱情燃烧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,会像她任务关键期一样让她兴奋得可以整夜整夜地不睡觉吗?
海因茨没有回答。
可当他仰着脸望向她时,沉默本就是一种回答。
于是江洄谢过了他的好意,客气地开始享用他。
她亲了上去。
……然而没有什么奇妙的反应。
她也不是第一次接吻,就是两块肉贴在一起的感觉,和平时与崔夏、明树手拉手没什么区别。
她对他还没有爱情。
很遗憾。
这样想着,江洄可惜地松开了他。他终于能够自如地呼吸,只是脸庞的血气越渐充足,几乎蔓延至耳后根。失神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。
而他另一条腿也终于支撑不住。
他彻底跪倒在她膝前。
他略微急促地呼吸。
江洄看了一眼,觉得有些内疚。就俯身把他摁倒,好让他的脸依偎着她的膝盖。她轻轻地、柔和地抚摸着他不那么柔顺的黑发,尽量用手指把它们梳理得服服帖帖。
“你还好吗,海因茨先生?”
她的语气十分和悦。
但他却怔怔地伏在她膝盖上,无声地想,很糟糕。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了。
他彻底坠入了爱情。
三十四个雇主 你的爱还处在小情小爱的……
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。
江洄回去后就彻底忘了。她没有得到海因茨肯定的答复, 只有他模糊零碎的词句,还有沉默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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