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。
为了照顾她的休息,屏风这边只点了一盏油灯,又因窗外下着细雨,了无月色,屋里光线很是微弱。
阮钰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,动作微微一滞,又平静地摇了摇头。
室内昏暗,我看不太清。阮钰说。
殷笑怔了一怔,模模糊糊地回忆起来,当初在鸣玉山半道的洞穴里,他也曾说过,自己眼睛不好。
然而还未等她再开口,阮钰又道:屏风外多点了几盏灯,我与王府的管事借了琉璃镜,勉强可以视物。
他说这话时,微微侧过了脸,油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清俊的面庞,殷笑看见他浅色的瞳孔没有焦距地颤动着,又被纤长的睫毛压住一半,简直像某种人工制成的漂亮傀儡。
殷笑放下茶杯,身体半倚在床头,安静地看着他。
少顷,她才说:你在等我问你,你的手为什么会受伤吗?
阮钰看向她的位置。
殷笑道:好吧,那你的手指为什么会受伤呢?
阮钰微微笑了起来,那双形状优美的桃花眼眨了一眨,闪着微微的亮光。他说:我在给郡主缝补衣服。
殷笑简直分不清他是真的还是演的。
她想了想,又问:你先前说的,家里擅长男红的绣郎呢?
阮钰温声道:郡主有所不知,自己动手才缝补,才最能体现男郎的情谊。
殷笑感动极了,也温声道:可惜啊,本殿的正夫不是你。
阮钰大概是被这话扎了心,表情一滞,借着微弱的灯火,幽幽朝着她望了一眼,似乎有些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缄默下来。
他这一沉默,寝屋里的氛围再度冷寂下来。
殷笑翻身下床,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裘衣,不顾阮钰面色地胡乱披上,踩着鞋子走到屏风之外,果然看见桌上叠着一件杏色外袍,衣摆上的忍冬纹连着齐紫的绣线,竟已经纹了大半。
如他所说,在外袍旁边,摆着一副古旧的叆叇。
殷笑单手披着裘衣,慢慢坐下,靠近了再看,才发现阮钰缝补的手艺出乎意料的好。
仕宦人家的公子绝对不会去练这个,他为什么这么熟练?
说来也奇怪,自从病后,阮微之举止时有古怪,却总能把握好分寸,一举一动虽叫人感觉异样,但总是不会真糟蹋掉自己的名声,明明看起来就像演戏,可是这些细枝末节上展现出来的东西,又确确实实证实了他自己的话。
若不是局势不允许,殷笑真想叫人把他剖了,看看里头到底是什么。
雨水在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,殷笑盯着连着绣线的外衣,出神了片刻,说:你夜里眼睛不好,别再绣这个了。
已经绣了一半,如何能停?阮钰说,就算主人不那么想要,旁人也只能继续绣下去,才不算糟践了它。
殷笑从他的话里听出一点奇怪的酸气,有些莫名其妙:谁说我不想要了?那可是殿下送给我的生辰礼物。
她说的殿下自然是指大公主,阮钰却不合时宜地想到另外一位,心里当即更不是滋味。
他心想:虽然婚旨非她所愿,我也不求她有什么真心,可是啧,天天在外抛头露面的男人能有几个好东西?
没等他在心里细数二皇子抛头露面的种种罪状,屋外忽然响起笃笃的叩门声,随后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:如是,你在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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