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宣黎低低地嗯了一声。
话音刚落,我吸了吸鼻子,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扬手将光源打在了他身上,顿时心跳慢了半拍。宣黎捂着一只手缩在角落,脚下踩着一滩血,半边的衣服被染红了,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也比往常苍白了许多。
“你受伤了!”我快步上前,“你——你的手……!”
少年掩饰性地藏了一下右手,但无济于事。他的右臂没骨头似的垂在身侧,血汩汩地流,看得心头一沉。我半跪下身,不知从何下手,最后握住他的右臂,轻轻往上抬了抬,“现在是什么感觉?”
“麻。”
“不疼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我皱了皱眉,再次看向他血糊糊的手臂,比起震惊,心中更多的是感到非常迷惑。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痛的伤口,到他嘴里却变得轻描淡写,反而让我怀疑是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出现了问题。
“宣黎,还记得是怎么受伤的么?”
“跳车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没事。”
“……果然。是我考虑不周,我还是该带你一起下去的。”我轻轻放下他的手臂,抬手将他托了起来,“避难站都有医务室,先去那边清理一下伤口再看有没有事吧。”
少年趴在我的肩头,感觉颇不自在,过了一会,犹豫道:“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拍了拍他的背,想了想说,“但是你会把血流一路,这样不太好。”
“噢。”宣黎应了一声,微微放松了下来。我思忖一阵,最后还是低声问道,“宣黎,你选择跟我一起走,是因为相信我吗?”
宣黎点了点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,“那么之后,如果你受伤了,要主动告诉身边的人。”
“身边的人?”
“不止是我,以后也可能会有其他人。如果受了伤,不可以一直遮掩着,这样很危险。”
我斟酌着说,“如果你以后融入了某个人群,他们得到了你的信任,你也愿意相信他们,那么就坦率一点。虽然……嗯,现在不太现实,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的。”
——如果能活下去的话。我咽下了这个残酷的前提。
宣黎没有说话,安静持续着,只有我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。少顷,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搭上我的衣角,轻轻地道:“好。”
这座地下避难站似是建成后尚未投入使用,设施均是全新的。除了入口隔板的故障外没有丧失任何功能。医疗室的器材也足够,可以现场进行一场小手术。无奈我对医学的专业知识仅停留在部分应急措施上,用不上那些高端器材,也只能给宣黎做基本的临时处理。
有些出乎我的意料,洗掉了大片骇人的血迹后,他手臂的伤口看上去确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严重。清洗大面积创口时我看着直冒冷汗,他却没露出多少害疼的表情。结束后,我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换下了他那件脏外套,总算是卸掉了这个发酵的垃圾袋。换上新衣服的宣黎吊着胳膊靠在病床上休息,没一会儿就睡着了。
睡着的时候,他才算露出了小孩子的神态,格外安详。我见状也放下心来,动身收拾垃圾,最后去浴室清理自己的伤口。
和大部分遭遇克拉肯的人相比,我的情况算是比较走运,没断胳膊或腿,没有大面积出血的伤口,现在也看不见淤青和红肿了。只剩被魔音震出的耳内出血,血液已经凝固。我洗去面颊的血痂,凉水冲过,最后一点血污也被洗净。我望向镜中的自己,与往日无异,胸腔内跳动的火焰渐渐暗了下去,恢复了往日的寂静。
并非恐惧,这是一团裹着巨大排斥感的火焰。每当我直面它们,“听”见它们的声音就会燃烧起来。我不知道……也无从了解是否只有我听见过那些声音,只有竭力避免负面情绪的暴涨。在这趟或许无归的路途中,沉浸其中无异于玩火自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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